第(1/3)页 十一日清晨。 乾清宫暖阁外,春雨绵绵。 湿冷的风卷着水汽扑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王承恩抱着一摞高高的奏疏跨过门槛。 鞋底沾着雨水,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留下几串水渍。 朱由检站在顺天府舆图前,正用朱笔在九门的位置重重画着圈。 “皇爷。” 王承恩将奏疏分门别类地码放在御案上。 “定国公、宁阳侯等十六家勋贵的奏本,都在这儿了。” “清平伯、广宁伯等二十家,也按规矩送来了人头和捐输。” 朱由检没回头,手中的朱笔悬在正阳门的位置。 “念。” 王承恩翻开最上面那份大红织锦封面的奏本。 “各家送来的家丁花名册,共计三千一百人。现已由各府管事领着,在午门外候旨。” “各家子弟请求入宫宿卫的血书,共四十三份。” “捐输明细也核对无误。定国公徐允祯,捐银八万两,粮五千石;宁阳侯陈光裕,捐银四万两,粮两千石;阳武侯……” 啪。 朱由检手中的朱笔拍在桌案上。 转过身,他走到御案前,两根手指捏起定国公那份奏本。 奏本上熏着浓郁的沉香,却掩不住一股子腐朽的酸臭味。 “八万两。” “他徐家几代人吸食大明的骨髓,囤在京城地窖里的现银不下百万。如今拿八万两出来,买他全家老小的命。” “他觉得挺划算。” 王承恩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不敢接茬。 “还有那三千家丁。” 朱由检走到水盆边,净了净手。 “去午门看过了?成色如何?” 王承恩斟酌着字句汇报。 “回皇爷,人看着倒是壮实。盔甲兵刃也是各府花重金打造的精良货。” “只是……这些人平日里跟着主子在街面上欺男霸女惯了,身上全是市井的痞气,没沾过血气。” “各家真正的精锐家将、死士,一个都没交出来。” 朱由检拿布巾擦干手。 “意料之中。” “刀没砍到自己脖子上,这帮蠢货还想着两头下注。” “交一半家丁来糊弄朕,留着精锐护院,等着流贼进城好护着他们突围跑路。” 布巾被随意丢在托盘里。 “他们敢送,朕就敢收。” “传旨给司礼监。” “把那四十三份血书,全给朕裱起来!挂在承天门外最显眼的地方!” “让进出皇城的文武百官都睁大狗眼看看,什么叫‘大明忠骨’,什么叫‘毁家纾难’。” 王承恩躬身应命,随即提出顾虑。 “皇爷,那三千家丁怎么安置?若是直接打散补进三大营,或者送上城墙……” “送上城墙?” 朱由检打断他。 “送上去给闯贼当开门的内应吗?” “这帮家丁吃的是勋贵的饭,拿的是勋贵的钱。徐允祯只要递一句话,他们敢在城门楼子上割了守将的脑袋请赏。” 王承恩额头渗出冷汗。 “那皇爷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宫里的大汉将军,现在还能凑出多少人?” 王承恩快速盘算。 “逃走的、告病的剔除在外,能当值听用的,还有四百六十人。” 大汉将军是天子仪仗。 个个身高八尺,相貌堂堂,穿着明光铠,擎着金瓜钺斧。 站班充门面是好手,真要上阵杀敌,连杀猪的屠户都不如。 “把这四百六十人,和那三千家丁混编。” 朱由检下了决断。 “赐名,神武营。” 王承恩猛地抬头。 “皇爷,大汉将军未历战阵,那些家丁又各怀鬼胎。这两拨人混在一起,根本无法号令啊!” “谁说无法号令?” 朱由检迈步走向殿门,一把推开厚重的殿门。 第(1/3)页